武松只好埋头喝酒。
他的酒量本来就大,面对这一情景,所以酒到喉中除了有一股酒味外,仿佛如同喝茶。
武松自己喝了几杯酒,终究索然无味。
其实他此时的心中正处于一种矛盾之中。
下雪天,他本想喝酒,但现在又怕喝酒。
想喝酒是一回事。
怕喝酒又是一回事。
武松心中有点烦躁,他想起身离开,可是天色已晚,外面大雪纷飞。
武松只好继续坐着喝酒。
只见潘金莲端着半杯酒走到武松身边,慢声细语地说:“叔叔,奴家以为你们男人除了爱喝酒外,其实更爱美人,因为有醇酒和美人的相伴,才是男人人生的快乐之事。”
潘金莲的一双妙目满含深情,痴痴地望着武松。
她那红红的脸上绽放着亲切的光芒,那仍在微微抖颤的身体,充满了一腔炽热的奢望和迫切的期待。
武松心里着实有点害怕潘金莲眼中的那一团火,可心中也滋生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这滋味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。
武松又喝下一杯酒,仍然无语。
“这上等的酒,加上最美的女人,叔叔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?”潘金莲边说边晃动着手中的半杯酒。
这女人不仅美丽动人,而且直爽,竟直爽得赤裸裸地,犹如一把刀剜割着武松的心。
潘金莲把一只手搭在武松的肩上,将胸乳紧紧地压在武松的另一个肩头。
武松立时感到肩上很舒适,软绵绵的,仿佛有一股暖流直扑心田。
潘金莲把手中的酒杯送到武松嘴边:“叔叔,你若心中还有奴家,就吃了这半杯残酒。”
武松猛然惊醒,随即意守丹田,一股温和之气遍流全身,也有一股怒气倏然升起,陡地站起身,劈手拿过酒杯,摔在地下。
武松心中的一点茫然和郁闷一时都化为无名的怒火:“嫂嫂,你怎地这么不知羞耻?你的苦处,武二同情;但你的作为,武二不容。武二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噙齿戴发的男子汉,不是那种伤风败俗没有伦理纲常的猪狗,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,不识抬举。”
武松说着,就移动脚步,潘金莲还想拉住武松,武松一甩手,潘金莲被甩得差点跌了一跤。
武松又岔岔地说道:“今天在俺眼里,你还是武二的嫂嫂,倘若以后再有什么或有其它的风言风语,武二的眼里认得是嫂子,可武二的拳头却不会认得嫂嫂。”
武松随手从床头扯下那件大褂,走出门外,走向漫天的风雪。
武松光明磊落,心比天高,他不愿做出让天下人鄙夷的庸俗之事。
武松走在雪地上,心想,潘金莲是我大嫂,即使他不是我的大嫂,俺也不会自污其名,留下耻笑。
武松长叹一声。
这风雪夜,那个月老不知又躲在哪儿喝酒?他竟糊里糊涂地把哥哥武大与潘金莲拴在一根红线上,成为天下最最不幸的人。
他似乎已感觉到有一个矮小的黑影正从弥漫处慢慢向他走来,他想,那一定是他那个苦命的哥哥。
武松怒冲冲地走了,潘金莲又气又恨,又羞又愁。
可如今,她已感到丧失了一切,觉得人生淡然无味。
人世间,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,没有,她觉得自己所需要的已经全部失去。
她恨,恨武松的铁石心肠,恨武松目中无人,没有七情六欲。
她在心里说:“我碰见了你之后,我曾经有过幸福的憧憬和希望,但我失望了,你虽是一个君子,但只是一个伪君子,因为你心里也喜欢我,只是你为了维护什么伦理纲常、为了你哥哥,你不敢喜欢我。”
“武松,你是一个混账王八蛋。”